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中国贫富悬殊,两极分化达到如此程度,不是偶然的。对其产生的主要原因,我与主流学者的看法有所不同。如所谓这是“旧体制遗留下来的问题”。(见《人民日报》2006年12月27日经济新闻版,樊纲短文《收入差距为何拉大》)试问经济体制改革二十多年了,把改革后出现的现在日益严峻的社会问题,归罪于旧体制,这怎么说得过去呢?还有所谓产生的原因,是“发展问题”。如樊纲此文认为,只有通过持续长久地发展,才能解决差距拉大的问题。也有人说:“只要抓总量增加,不必管分配。发展到一定程度,一切问题都会解决。”(北大教授张维迎)把当前严峻的分配问题,推拖到未来的发展,这是不负责任,不想解决问题。事实是,从1978年至2006年,28年来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12倍多,在世界上的位置由第10名上升为第4名。试问发展的时间,还不够持续长久吗?发展的速度,还不够快吗?在世界上排名的地位,还不够高吗?只追求发展,不管分配,蛋糕即使做得再大,贫富差距也会越来越大。试问这样下去,要拖到哪年哪月才解决问题呢?
我认为, 贫富悬殊,两极分化产生的原因,主要有:
1、西方经济学新自由主义误导了我国的改革。我国著名的已故老一辈经济学家陈岱孙,曾经指出:“在
我国经济学界,这些年又渐渐滋长了一种对西方经济学盲目崇拜、一概肯定的倾向。…我们面临的危险有两个方面,一是西方经济学对青年学生和青年知识分子心灵的毒害,二是西方经济学对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改革开放的方向的误导。弄得不好, 西方经济学这两个方面的影响都可能产生悲剧性的后果。”(为丁冰主编的《现代西方经济学说》所写的序言,此书1995年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我认为,陈岱老的估计不幸而言中。由于西方经济学对我国改革的误导,当前贫富悬殊、两极分化,就是这种悲剧性后果的一种表现。
面对西方经济学盲目崇拜的汹涌浪潮,我国的正派学者
和有关部门也曾进行过针锋相对的斗争。如国家教委高等学校社会科学发展研究中心和高校理论战线杂志社,1994年起组织召开了多次西方经济学学术报告会,出版了《西方经济学与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两本书(高鸿业主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和1996年出版),收集了与会学者包括陈岱孙、陶大镛、高鸿业、吴易风、胡代光、范家骧、李成瑞、奚兆永、杨德明、丁冰等学者几十篇文章,也有本人三篇文章:《中国的经济改革与西方经济学的产权理论》,《国有企业进行现代企业制度改革与产权关系》,《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要发展壮大公有制经济》。这两本书破除对西方经济学的迷信及其对改革的干扰,起了一定作用。
中宣部1990年5月出版的《关于社会主义若干问题学习纲要》,尖锐地指出:“极少数坚持资产阶级自由化立场的人,极力反对我们揭露和解决分配不公的问题,甚至主张加剧两极分化,期望中国出现更多的百万富翁以至亿万富翁,培植出一个新的资产阶级,即他们所谓的中产阶级,认为这是中国的希望所在。”他们宣称:“中国民主制度的建立和民主社会的形成,有赖于中产阶级的形成。没有中产阶级,就没有真正的民主。其实,以所谓的中产阶级为主体的民主和民主社会,只能是资产阶级民主和资本主义社会。极少数坚持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人的目的就是要颠覆社会主义制度,为建立资产阶级共和国培植社会基础和依靠力量。”这里把我国那些信奉西方经济学搞自由化的人,他们要加剧贫富悬殊、两极分化的政治目的,说得再清楚不过的了。由于高层领导的自由化倾向,反对这种正确意见,不择手段把它压下去了,结果贫富悬殊、两极分化的态势愈演愈烈。
2、最为严重的是假经济体制改革之名,加速推行
私有化,加剧了贫富悬殊、两极分化的态势。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始的经济体制改革,原来本意是要改革不合理的管理体制和规章制度,下放管理权限,调动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调动企业和职工群众的积极性,促进生产更快发展。这在全会的公报和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当时的著作中都讲得很清楚。
但后来在改革推进的过程中,西方经济学传入我国,与资本主义改革派结合起来,把经济管理体制改革弯曲为经济制度的改革,大搞西化、私有化,变公有制为私有制。这样一来,就改变了分配的经济基础。
政治经济学告诉我们:“消费资料的任何一种分配,都不过是生产条件本身分配的结果。而生产条件的分配,则表现生产方式本身的性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
13页)改革开放前,原来在生产资料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基础上,实行按劳分配的原则。在工厂,普遍实行八级工资制,工资差距一般限制在三至五倍。在农村,生产队普遍实行工分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个别时期搞平均主义,吃大锅钣,干多干少一个样。这是当时已经纠正了错误,不是过去的主流。)在干部中,从1955年起至80年代末实行行政等级工资制, 共计24级, 月工资1级(国家主席)为594元(60年代困难时期曾自动降低了工资),24级(办事员)为45元,最高工资与最低工资的差距只有十二三倍左右。当时城市生活费用较低,三四十元的月工资,能养活一个五口之家。过去中国收入分配体现的公平精神,在世界上都是闻名的,赢得了国际上广泛的赞誉。
改革开始后,在农村解散人民公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际上是搞小农个体经济。小生产是一种不稳定的经济,个别少数人可能上升为富裕户,多数可能破产变成穷人。据人民网最近(2007年2月下旬)报导,1978年揭开农村改革序幕的安徽凤阳小岗村,现在还没有解决好吃饭问题。村民严德民说:“由于一家一户这种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在天灾人祸的冲击下,不少农民已经先穷起来了。差不多有50%以上的农民借了债,少则六七千,多则一二万。”村长严宏昌(“承包”的带头人之一)的弟弟严富昌说:“村长没有帮过我家一分钱。现在一家一户各顾各,哪有什么先富帮后富。实话对你说,我家没有脱贫致富。”他指着所住草房的屋顶说,这里有一个大窟窿,晴天可以看见蓝天白云,晚上可以看见月亮星星,一到雨天,这里就漏过不停。由此可见,在宣布全国人民生活进入小康水平的平均数后面,农村还有大量贫困人口,包括最先改革的地区。
十几年前,我在一篇文章中说,“英国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圈地运动的历史绝不能在我国重演。”(《促进九十年代农业稳定发展的建议》,1992年国务院办公厅作为参阅文件印发,上送中央领导,下发省市部门)。此后,基本建设乱占耕地之风并未刹住。去年全国共减少耕地1011万亩,垦复550万亩。垦复的生地其肥力和产量,都赶不上原有的熟地。高速公路在外国因要征用私有土地,建设起来较难。而在我国,从1990-2005年就建成4.1万公里高速公路,15年赶上美国30多年的建设,现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位。这是大量圈占农民土地的结果。还有许多建设项目,情况也大多如此。别说天高皇帝远的内地边远地区,就说在中央眼皮底下的京津两个直辖市。据《人民日报》今年3月27日报导,最近国家审计署查出,北京市六环路一段高等级公路共征地6817亩,2001年8月开工,翌年10月通车,市政府迟至2003年才申请征地审批。最近天津市各区县假借新农村建设之名,违法占地之风越演越烈。土地是国家不可再生的资源,是农民的命根子,一旦被占用了,他们就成了“失地农民”,无依无靠,一下子坠入了贫困人口行列。很难估计清楚,目前全国失地农民到底有几千万人!值得注意的新动向是:从南到北一些省市的农民,由于土地被征用,他们上访无果,就自发的组织“护地队”,打响土地保卫战。(《报刊文摘》2007年1月5日)
在农村因病致贫,贫病交加,无钱医治而死亡的人口有增无已。世界卫生组织(WHO)驻华代表今年2月底说:“尽管中国经济蓬勃发展,过去30年人均寿命只增加了3岁。”(引者按: 据查中国国家统计局资料, 从1981-2000年,20年人均寿命增加了3.6岁。而1950-1978年,28年按男女分别计算,增加了13.1—19.8岁。)世卫组织这位代表又说: “在中国实行计划经济时代,政府大量补贴医疗卫生系统,有偿或者无偿地提供基本医疗服务,以及预防性护理。在国家向市场经济过渡中,政府撤销了大部份这类补贴,医院和诊所不得不依赖对患者进行收费。一些贫穷的农村地区, 医疗保健要么很少, 要么根本就没有。即使医疗保健能够得到,价格经常高得使一半中国人有病不敢去看。”这些话比较客观地描述了我国过去和现在的医疗保健和人均寿命情况,以及目前城市特别是农村居民因病致贫,贫困人口不断增加的原因。
在城市,改革开放以来,反复批判过去的工资制度是搞平均主义,实际是否定社会主义按劳分配的原则,人为的制造贫富悬殊。对工人公开提出“砸烂铁饭碗”的口号,使广大工人群众跟着共产党闹了几十年革命,好不容易挣到的工作岗位--“铁饭碗”给砸了。使他们时刻处于失业的威胁,重新受到列宁说的资本主义“饥饿的纪律”(相应的封建主义实行的是“棍棒的纪律”)的管制。并且拉开工资差距,实行奖金制,上不封顶,下不保底。以后进一步实行市场化、私有化改革,国企改制实质上是把公有制改成私有制,有的是低价出售给私人,有的搞管理层收购(MBO),可以说是半卖半送。企业的性质变了,分配关系也变了,实行所谓按要素分配,实质上主要是按资(本)分配。老总(厂长)变成了老板,工人由主人变成了雇佣劳动力(打工崽)。收入差距大为拉大, 工人的月工资一般几百元,老板的年收入十几万、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有几千万元的。这样,出现贫富悬殊、两极分化,就是必然的了。
3、在经济政策上只抓发展,不抓分配,是产生贫富悬殊、两极分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再生产理论告诉我们,社会再生产包括生产、流通(交换)、分配、消费,它们是一个有机整体。如果说生产是起点,那么消费就是终点。只单抓生产这个起点,勿视消费这个终点,就会使整个再生产过程不顺畅,甚至受阻和破坏。我们的政策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起,就只强调发展生产, 片面的说这是“硬道理”,而忽视分配,似乎这是软道理。这一说法传延至今,有的学者现在仍奉为不可移易的圭臬,造成严重的后果。
在分配问题上,在政策上又提出一些与社会主义按劳分配相矛盾的口号,如“让一部人先富起来”;“按劳分配与多种分配方式相结合”,等等。这些口号在理论上,违背了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这篇关于社会主义社会产品分配、特别是按劳分配理论的经典著作(《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6-13页);在实践上,把社会分配问题引向岐途。《哥达纲领批判》指出,一个人在体力或智力上的天赋不同,结婚与否,子女多少,在按劳分配的条件下